第42章 风雨如晦·四一(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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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容被逗笑了，欣然答应。李呈祥在一旁听着，接话道：“恕老奴多嘴问一句，少将军可是要去料理翟统领的事儿？这牵扯不明赃款、索贿嫌疑的案子，陛下交给您全权处理，自然是对您百般放心的。可眼看半个月快过去了案子还没个进展，人也不曾受审发落，陛下那边有些着急了。”

“翟翊风做了十五年的御前带刀侍卫，对先帝感情深重。先帝大行时，他在狱中问讯作了封千字血书悼念，大哭七日不止，眼睛还瞎了一只。我念他这片忠心，不忍催促逼问，这才耽误了些时日。”陈容说，“我天天入宫面圣，陛下从没有要催我的意思，可公公今日却来探我的口风不知真是陛下着了急，还是公公着了急。”

李呈祥不吭声，脸涨成了尴尬的绛紫色。陈容回眸一笑，提着佩刀踱步走了，“陛下喜欢本分的人，那些手伸太长的，他可瞧不上。”

麾骑营里出了翟翊风这档子事儿，起初闹起的风波不小。路凡之本为先帝钦差，但不了解军中内情，怕不能服众，故而和段桢商量了一下，索性让陈容自扫门前雪，把案子料理清楚。

陈容也不含糊，把盖着皇帝宝印和将军大印的文书往布告栏上一贴，当着九部三千人的面儿把翟翊风押去了麾骑营大狱。

统领一职不可空缺，暂由轻骑卫正使葛冬阳代任，日后再议。翟翊风下狱那天，陈容连夜写了三封信发往迁州，孟州和嘉城，将此事告知麾骑营各大统帅，以儆效尤，上下彻查。

运往孟州的辎重被半路撤回，除去因颠簸损失的零头以外，什么也没少。段桢本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叫陈容收下这粮食，但陈容没有答应：不干净的粮饷麾骑营绝不能要。

他这样做也是怕日后落人口舌，段桢只好亲自写了封诏书给这批粮草正了正名，这才得以重新运回孟州去了。

至于如何发落翟翊风，陈容一直非常为难，还为此愁出了心病，整宿睡不好觉。他始终无法理解这样一个板直到近乎僵硬的教条老将，怎么会糊涂到接受一批不干不净的辎重。老将一夜之间声名大扫，但他昔日的威信战功，麾骑营上下都看在眼里。这样的人既放不得又杀不得，用刑也只是个不疼不痒的折中法子，无甚作用。

九部的兵士虽很少上战场，但足够训练有素。一场风波过后依旧井井有条，各做各的差事，并无半点乱象。黎均本就是来散心的，最喜欢倒腾些机括精巧，他看见有人在修理□□战车，便走不动路了。陈容要去办正事，不方便带他，两人约好分头行动，傍晚一道上家里用晚膳。

陈容告别了黎均，往收押翟翊风的牢狱走去，路过演武场时他听见阵阵叫好，凑过去一看，敢情是狄少云在练习骑射。

少年一袭白衣软甲，马尾辫儿张扬地飘在脑后，意气风发。他引弓搭箭，胯/下骏马毛色乌黑油亮，步步生风，在距离箭垛三十丈开外的地方飞驰。恰到好处时他一松弓弦，雁翎箭呼啸出去，正中靶心。

一连十九支，无一不中。

这样英俊潇洒的男孩儿谁见了都会喜欢，陈容站在人群外围悄悄看着他，心跳得极快。多半是因为愧疚和犹豫，其中还掺杂了一丝带着酸涩的甜味儿。

陈容因辎重案而焦躁的心情瞬间舒缓了许多，他只停留了一会儿，就在人声鼎沸中安静地走了。

我喜欢他，陈容想，但我好像不该喜欢他。

或许是因为陈容这一身闲散公子哥儿的打扮在众将士中过于格格不入，分外惹眼，他终于被眼尖的狄少云给瞧见了。

“哥！”狄少云下意识叫了一声，拨开人群朝他跑过去，真正面对面时又觉得别扭，于是犹豫着改了口，“少将军。”

俩人幼稚得可笑，都扭扭捏捏地看着对方，实在不像话。陈容强装镇定，抬手在狄少云肩上敲了两下，硬着头皮说：“少来这套，该怎么叫就怎么叫。”

“哦，哥。”狄少云跟上去，与他并肩而行，“你今儿不是休息么，来查翟叔的案子？”

“嗯，不能再拖了。”陈容说，“我先去换上军服，你把葛统领和洪川叫来，咱们一块儿去看看老翟。”

狄少云疑惑道：“我有个问题：你是主审，葛叔是代任大统领，川哥是主簿帮着记笔录，可我啥也不是，为何要跟着去？”

陈容非常认真地想了想，说：“不要妄自菲薄，你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