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公孙九娘(1/1)

首发：~第5章 公孙九娘

于七失败后，因这桩案件受牵连而被杀的人以莱阳栖霞两县的为最多。每天搜捕几百人都被杀在了演武场上鲜血满地尸骨纵横。有的官员发慈悲给杀害者捐出一笔钱买棺材于是，省城的棺材铺里的棺材都购买一空。那些被杀害者大都葬在城南郊外。

康熙十三年，有个莱阴的书生到济南，他的亲友中有两三个人也在这里被杀，他买了些纸香祭品之类的来到城南郊累累荒坟之中祭奠那些死者的灵魂。晚间就在这荒坟一座寺院中租下了一个房子住下。第二天莱阳生因有事进城去了天很晚没有回来，忽然有一位少年来访见莱阳生不在住所便摘下帽子鞋子也没有脱就仰躺床上仆人问他是谁，那少年闭口不语。当莱阳生回到寺院时，天色已经很晚了，夜色朦胧什么也看不清明。他亲自到床边去问那少年直瞪两眼说:“我在等你主人，你在一边絮絮叨叨追问什么？我是盗贼不成？”。莱阳生笑着说:“主人就在这里。”少年听了急忙起身戴上帽子，整整衣服向莱阳生礼拜坐下与他殷勤地寒暄，听他的口音好似曾相识，急喊仆人拿火灯看。原来是同乡好反朱生，他也因于七一案被杀了。莱阳生大吃一惊，不禁后退，转身欲走。朱生向前拉住他说:“我与你有文字之交，你怎么这么薄情。我虽然做了鬼，但朋友情分还在，还是念念不忘，如今对你有所冒犯望你不要认为我是鬼就猜疑。”莱阳生坐下，朱生说:“你的外甥女孤身独居，还没有婚配，我很想找个夫人几次托人去求婚，她总是以无长者作主拒绝。”

原来莱阳生确有一个外甥女，年幼丧母十五岁那年回到父亲身边后被官兵捕到济南听到父亲死后，她也一病不起，不久便过世了。莱阳生听了朱生的请求说:“她有父亲作主，求我干什么？”朱生说:“她父亲的灵柩被侄子迁走了，已经不在这里了。”莱阳生又问:“她现在依靠谁？”朱生说:“与邻居一位老太太住在一起。”莱阳生私下思虑，活人怎么能给鬼做媒呢？朱生说:“如果蒙您应允还得请你走一趟。”说完拉起莱阳生的手他却推辞说:“到哪里去啊？”朱生答他尽管和我走就是了。向北大约走了一里多路，有一个很大的村庄，全村约几百户人家走到一座宅院前。朱生停下叩下，立刻有位老太太出来敝开两扇门问朱生什么事。朱生说:“请您告诉姑娘，她娘舅来了。”老太太进去邀莱阳生进去，外甥女迎在门口哭泣，莱阳生也哭了。走进屋里只见外甥女容光秀丽白晳如同生时，她眼泪汪汪望舅父问莱阳生:“舅母与姑姑可好吗？”他说:“大家都好，只是舅母去年去世了。”外甥女说:“孩儿从小受舅父抚养，恩情未能报答，没想到自己被埋在沟里让人感到愤恨，去年大伯家的哥哥把父亲迁走把我弃置在这里毫不挂念，我一个人在这几百里异乡孤苦伶仃。”老太太说:“朱公子以前曾扣杨太太来三五次，我也认为这是一桩好亲事。可是姑娘自己不肯马虎应下。”说话间有位十七岁的姑娘推门进来，姑娘一眼瞥见莱阳生转身要走外甥女拉住她说:“不必这样，是我舅父不是外人。”莱阳生行礼，姑娘也是整整衣股还礼，外甥女介绍说:“她叫九娘，栖霞县人，她的父亲是世家子弟后来败落了，孤孤单单我俩要好经常来往。”

期间莱阳生偷眼看九娘，只见她笑时两眉像秋天新月一勾，实在是天上仙人。莱阳生说:“可见是大家闺秀，小户人家的哪里有这般仪表风度。”外甥女说:“是个女学士，诗词造诣很高，昨天还给我写请教。”九娘微笑说:“小丫头无缘无故败坏别人名声叫阿舅听了笑话。”外甥女又笑说:“舅母死了，舅父未娶，这个小娘子满意否？”九娘笑着跑出去说:“丫头犯了疯病了。”虽然是句玩笑，但莱阳生对九娘生了好感。莱阳生心里高兴，但是心中老是疑虑人鬼难以婚配外甥女说:“不妨，舅父与九娘是有缘的。五天后，我让人去接你。”

莱阳生出门后，不见朱生，举目四望下弦的月亮挂在西天之际。在月光下还能辨别来时道路。只见一座向南的宅子。朱生正在台阶上，等候见莱阳生说:“静候你好久了，这是我家，请里边稍坐。”于是拉着莱阴生的手向他表示谢意。取出一只金杯和一百粒向皇宫进贡的珍珠说:“没有其它值钱的东西。这就是我的聘礼吧！家有薄酒这是阴间东西不足款特贵客很是抱歉。”莱阳生说了几句客气话便告辞了。

莱阳生回到住所五天后，朱生果然来了他穿着整齐，手里还摇着扇子老远向莱阳生行礼片刻后，朱生说:“您的婚事已经谈妥了。吉期定在今晚。”莱阳生说:“因没听到回信聘礼还未送去，怎么能忽怱行礼。”朱生说:“我已代你送过去了。”莱阳生很是感激就跟他走了。两人径直来到朱生处外甥女穿着华丽衣服含笑迎出门，莱阳生问:“什么时候过门的？”朱生说:“三天了。”莱阳生把朱生所赠珍珠给外甥女作嫁妆。外甥女再三推辞才收下，对莱阳生说:“孩儿把舅父的意思转告了公孙老夫人，她很高兴。”快到村的尽头有一家门敞开。朱莱二人进入堂上片刻有人说:“老夫人到！”但见两个婢女扶着一位老太太抬阶而上。莱阳生上前欲行大礼，老夫人说:“我已老态龙钟，还礼也不方便这礼就免了吧！”她派指仆人摆下丰盛的宴席朱生又叫仆人专给莱阳生另备些酒来。宴席上所列菜无异于人间。只是主人自斟自饮不劝客人，一会儿宴会散了。小婢女为莱阳生指路引入洞房。进入洞房后，只见红烛高照，九娘身着华丽服饰凝神，在等待着。两人相逢情谊深长，当初九娘母子被俘原准备押送京城至济南其母难忍虐待之苦就死了，九娘在悲愤中自杀身亡。九娘与莱阳生在枕席上谈及往事哭泣不能入睡。便吟成两首绝句:昔日罗裳化作尘，空将业果恨前身。十年露冷枫林月，此夜初逢画闵春。天将亮，九娘催促他赶紧离开这里。自这以后莱阳生天未黑就来，天刚亮就走。两人恩爱有加，一天夜里莱阳生问九娘这个村子的名字。九娘说:“莱霞里，因这里多是刚埋葬的莱阳栖霞两县的新鬼。”莱阳生听后非常感概，九娘说:“我是这千里之外的一缕幽魂，漂零于蓬蒿无底的深渊。母女二人孤苦仱仃，说起来叫人伤心。希望，你念夫妻之恩收拾下我的尸骨，迁到你祖上的坟地。使我百年之后也好有个依托。那我就死而无恨了。”莱阳生应允了，九娘说:“人鬼本就不是一路，你不宜长久留在这里。”她取出一双罗袜赠送挥泪告别。

莱阳生恋恋不舍地走出来了，心中忧伤失魂落魄惆怅不安不忍归去路径朱生门前，只见朱生赤脚出来迎着莱阳生外甥女也起来了头发蓬松吃惊地问:“怎么回事？”莱阳生惆怅一气把九娘的话说了一遍听罢。外甥女说:“就是九娘不说，这话我也得说，我也日夜思索，这里并非人间，久居的确是不妥，”于是，大家相对而泣，含泪而别。回到住所莱阳生欲去找九娘的坟墓，但走时又忘记问墓的标记了，到天黑再去时只见荒坟累累竞迷失了去莱霞里的路。只得哀叹返回打开九娘所赠的罗祙。只见罗祙见风便粉碎了。像烧过的纸灰一样于是莱阳生就整装而归了。

半年后，莱阳生心中始终不能忘怀这件事，又来到济南希望能再有遇见女娘的机会。当他来到了南郊天色已晚，他把马车停放在寺院的树下，就匆忙到丛丛坟地中去，只见荒坟累累，千百相连荊棘荒草迷目闪闪的鬼火阴森可怖的了狐鸣使人惊心失魄。莱阳生怀着惊恐的心回到住所。这次济南游兴完全消失了，他马上返程东归行至一里许远远见一女子独自在高高低低的坟墓间絎，从人体态神情看上去像九娘。莱阳生挥鞭赶去一看果然是九娘，莱阳生跳下马想与她说话，女子竞然走开了，好像从来不认识莱阳生再赶上去，女子面有怒色举袖遮住自己的脸，女子竞如轻烟飘飘然消失了。

整个故事在一个阴凄凄悲切切的背景下展开，在一个戚惨惨气氛中结束。一开始就描绘了于七为首的农越义失败后的惨景。白骨撑天数千人含冤而死。九娘也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登场的，秀才意外来到一个鬼村，这里的鬼无一不是善良的。秀才的外甥女虽孤苦，但依然怀念诸多亲遍问妗姑。朱生也是故人之念耿耿不去心。老妇怜孤惜寡公孙老夫人更是和蔼可亲。至于九娘更是依依惜人。人鬼殊途，君亦不宜久滞的善良之意发自肺腑，这一群善良之人却惨遭杀害。在鬼村他们同人一样相邻而居婚嫁往来。对生活充满热爱，他们个个善良正直而九娘更是一个活脱脱的娇羞少女形象。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少女却成了野鬼。最后秀才更是在坟墓万接鬼火狐鸣的背景下让九娘依然是一个孤鬼出现在秀才面前，曲折地表达了无辜者终于含冤奠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