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风雨如晦·三二(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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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什兰呼吸已停，脉搏极弱，照理应该全然失去知觉。可说来奇怪，当人参粥的香气随着窗边晚风飘散在房间里时，他的眼角竟悄悄滑下一滴泪来。

宝音扶着窗棂朝夜空里看，一盏两盏的孔明灯层层叠叠飘散上升，混入漫天的星点之中，越飘越远。

山河楼高六丈，坐于顶层可瞧见鸿胪会馆秋风院中老榕树的树冠。她微微垂眼，全神贯注盯着树冠，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她伸手从桌下摸出一张长弓，指头来回拨弄着弓弦，时而架上羽箭摆弄两下。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只见秋风院中又飘起两盏朱红绵纸糊的孔明灯，顺着温和的东南风慢悠悠飘进了皇城地界。

那灯飘得极慢，又足足游荡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到山河楼附近。宝音弯弓搭箭一次射下两盏，直直掉落在院内花草木丛中，瞬间燃起火来。

起初火势很小，只冒了一缕薄薄的烟。然而草丛毗邻风口，慢慢将火苗吹得愈来愈大，绕着院墙蔓延开来。东宫的侍从今夜都被放了假，大多正在房中酣睡。惊醒时已然晚矣，大火堵住了房门，再难逃出生天。

宝音听到窗外不断的惨叫声，不由得发了一层白毛汗。她虽从小被当做细作养大，但毕竟还是个孩子，也知道害怕。她调整呼吸平复心跳，将阿什兰护在怀里，用湿帕子掩住他口鼻。

“若我能把你带回乌桓，皇后就会取出我脑袋里的狼毒针，许我自由玩儿命的日子，我再也不想过了。”宝音摸摸阿什兰的脸，“阿爹阿娘都没了，你可怜，我也可怜。”

大火已经席卷了山河楼一层，正顺着楼梯往上爬。宝音抹去额头上的汗，顶着热浪将窗户打开，看见墙头有两个人蹲坐在火光中。

阿塔里和格尔冬一前一后跳进了房间，背起阿什兰，说：“东宫走水，鸿胪会馆的守兵大部分都被支来救火。他们一时半会进不来，我们先带小殿下出去，你跟上。”

“哈日拉呢？”宝音问。

“留着没用，杀了。尸首还晾在秋风院里，一会儿引东宫的火过去烧掉便是。”

阿塔里背了个人却依旧身轻如燕。他跃上了院墙，回头催促道：“傻丫头快跳，火要进屋了！”

宝音一只脚已经踩上窗沿要跳，突然听到身后异响。她转头朝房门看了一眼，喊道：“有个楞头鬼找上门来了你们先走，我过会儿来追！”

“管忒多做什么，让他自生自灭吧。”

“不，”小姑娘眯眼看了看阿塔里背上不省人事的阿什兰，执拗道，“这楞头鬼要是死了，小殿下一辈子不会饶我的。”

卧房门外的走廊窗户半开，狄少云翻身跃进，被扑面的浓烟呛得直咳，衣角也险些被火燎着。

他正揣着那柄匕首生闷气，转头瞧见东宫里冒了黑烟，想也没想便冲进火里捞人。楼梯被火淹没，他攀着飞檐爬墙跳了上去，一脚踹开阿什兰卧房的门，喊道：“你他娘的真疯了，着火都不知道往外跑？”

殊不知房中并无阿什兰踪迹，只有宝音靠窗而立，意外地看着他。

脑海中一瞬间涌入许多疑惑，可通通都来不及问。狄少云箭步上前，拽着宝音的手臂要带她跳窗，“也不晓得你把阿什兰搬到哪儿了，等逃出去我必定要问个清楚。丫头你不是会点功夫么，窗外九尺远那棵树瞧见没，能不能跳？”

山河楼被火焰围了一圈儿，最近的落脚点便只有那棵高耸的老杨树。狄少云不如阿塔里身法卓绝，他打算先和宝音逃上树，再借力翻墙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