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董生(1/1)

首发：~第25章 董生

色字头上一把刀，聊斋《董生》劝诫诸位男同胞自爱珍重。

北风呼啸冰封千里，这是冬天最寒冷的时候。傍晚时分，书生小董正打算点上炉子窝进被子睡觉，一个朋友突然敲门邀他前去喝酒。冬日长夜漫漫，本就孤寂难眠，一听有酒宴，小董立马跳出被子关上门就和朋友走了。朋友家中众人围炉煮酒其乐融融，满堂高谈阔论。小董入座才喝了两杯，全身上下便涌出一股暖意，继而双手双脚前胸后背舒展，不复之前紧绷僵硬。酒过三巡，在众人起哄之下，席上一位医者开始替大家看脉。这位医者素有能以脉象测人吉凶的名头，因此诸位酒友一致要求其今天务必露一手给大家开开眼界。眼见气氛烘托到如此地步，于是医者不再推辞，开始替众人一一把脉，然后借脉象说出结论。“赵兄此脉举之有余，按之不足。大灾大难当无，小灾小难偶有，凡事不可强求，随遇而安为上……”“往来迟慢，三至一息。李兄功名应有份，只需自厚培……”

“及乎寻按，几不可见。钱兄啊，你务必以束身修德，寡欲清心为重，此外，我再替你开一副药，明日记得差人来药堂取……”轮到小董，医者看过脉后默然不语，眉头紧锁良久方从嘴中一连蹦出三个“怪”字。

“脉象富贵却有噩兆，该当长寿却遇死症，董君，你和刚刚王兄的脉象几乎一模一样啊，我从未遇见如此奇事，再者……”“再者什么？！”小董追问。“再者按脉象所示，你之劫数当比王兄更为厉害！”小董与同席饮酒的王九思面面相觑，一时无言，周遭众人闻言也一齐陷入沉默。好在这时有人带头打了个哈哈，余人纷纷附和，将遇冷的场面又重新热了起来。酒宴继续，小董和王九思于推杯换盏中渐渐将医者的话放到了一边。后半夜，小董于半醉半醒之际跌跌撞撞回到家，只见房门微启，并未闭合。小董自料一定是之前出门着急没关好，当下不以为意推门而进。正欲上床盖被就寝，突然手指在被子里触到了一个会动的活物，小董大惊立即退开数步，身上醉意瞬间消去大半。蹑手蹑脚点上灯，光亮顿时照清四下，但见一个面容美艳的少女正裹着被子躺在床上。暖房热被，红烛玉体，再加酒意壮胆，小董当即把持不住，想掀被与少女好好打上几局扑克。那少女似乎熟睡中并无察觉，任由小董欺近身前。就在即将打出最后一张牌的关键时刻，猛然间，小董在被子里摸到了一条毛茸茸的长尾巴。一被之内，既然此尾断非自己所有，那定是眼前少女之物，而此物无论如何也绝非人之该有。小董立时疲软，直接跳出被子转身就跑。不料此刻，少女突然起身一把抓住小董手臂，少女力气极大，饶是小董奋力挣扎终是难以挣脱。眼见脱身无望，小董自认今天不是遇上妖就是碰到怪，当场出言大求饶命。少女微微一笑问：“你怕我什么？”

小董战战兢兢回答：“我不畏首，而畏尾也！”少女拉起小董的手伸进被子硬要他再摸，小董不及少女力大，勉强伸手一探，只觉要紧处细嫩光滑，全无什么毛茸茸长尾巴之类的东西。“想是公子酒醉微醺，一时之间看走了眼。”少女依旧笑意盈盈，边说便将小董的手臂拥入怀中。“你怎知道我喝酒了？还有，你又是谁？又怎么会在我家被褥当中？”此刻小董觉得自己刚刚确实看错，于是放下戒备坐到少女身边细声询问。少女解释说，她本是小董邻家的女儿，十年前举家远迁，所以小董这才认不出自己。额头一拍，小董恍然大悟追忆起了往事。邻居周家于十年前搬走，而他家的确是有个女儿。“十年前你我尚是孩童，难怪如今见面一时竟认不出了。那么，你又怎么会跑到我家里来呢？”小董接着问的同时，坐的离少女更近了。“四五年前我嫁作人妇，不想公公婆婆丈夫相继去世，我无依无靠，只记得原先邻家的哥哥待我极好，所以便想跑回来投奔公子。今天我刚走到门口，碰巧看见有人请你外出喝酒，于是我便打算在门口等公子回来。可是天寒地冻，我冷的实在不行，就私自进屋盖被取暖，结果一个不注意睡了过去。请公子不要怪我。”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小董顾虑全消，安心落意地和周女打了一个通宵的扑克。收留周女才一个月左右，董家人惊奇地发现小董精神日日萎靡，形容渐渐消瘦。起先小董还嘴硬，不是借口“苦读所致”，就是拿“天寒不便”做挡箭牌，可到了后来，当他几乎瘦的快不成人样时，连小董自己也开始慌了。不由自主，小董回想起了之前酒席上医者说的话。“脉象富贵却有噩兆，该当长寿却遇死症。”当即推脱掉一切事情，小董急忙找到医者，请他出手相救。

医者看完小董的脉象，长叹一口气表示，小董身上妖脉已重，死兆赫然，他无能为力。听到被宣判死刑，小董当场边哭边拜，求医者务必帮忙想想办法。医者无奈，抓了一包药给小董，并多次嘱咐，万万再不可与女子打扑克了，如此，还存一线生机。一回家，周女一脸媚笑上前，当即便欲和小董切磋切磋牌技。小董板起脸，义正言辞一口回绝道：“打牌打牌，天天就知道打牌！你知不知道一直打牌会打死人的啊？！”说罢，小董拂袖径自推门而去。周女先是羞愧继而转为大怒，她冲到门边对着小董的背影大叫：“打牌本就你情我愿的事，现在倒怪在我一个人头上？没良心的东西！你就等死吧你！”当晚，小董喝下医者开的药独自一人睡在其他房间内。本想借着药力好好休息一夜，不曾想只一闭眼，小董就在梦里和周女打起了扑克，且对局之复杂，出牌之精妙远远胜于往昔。等好不容易熬到梦里扑克打完，小董缓过神来睁开眼，发现竟不知发生了何事。面对床榻之上狼藉一片，小董顿时阵脚大乱，越想越怕。接下去几日，小董又搬到更偏的内室去睡，结果依旧，让家人妻子通宵守夜，同样效果俱无。就在这个时候，周女不知去向，小董自知最后求饶活命的机会至此失去，心如死灰。又过几日，小董吐血而亡。就在小董亡故的晚些时候，和小董脉象相同的王九思小王家来了一个美丽的陌生女人。陌生女人自我介绍说，她本是小董邻居周家的女儿，小董近日遭狐精魅惑，落得个吐血而死的结局，自己此番前来便是要提醒书生们小心提防，万不可被附近的狐精引诱。面对如此善良又美丽的女子，小王怦然心动，接着他做出了和小董一样的选择，将周女留在了家里，并开始日以继夜与她切磋牌技。

下面，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再度来袭，一段时间后，小王果然变得面色憔悴，瘦骨嶙峋，满满一脸死气。

入夜，小王忽然梦到了周女的前任牌友小董，在梦中小董对小王发出郑重警告：“周女就是狐精，她害死我不够现在又来害你，兄弟你就快死到临头了！”小王大惊，赶忙问自己该怎么办。小董表示，如今他已在下面找到相关部门反映了此事，相信很快就会有执法人员出手干预，而在此之前，小王必须停止和周女再打扑克。小王面露难色，说周女的牌技实在厉害，相信兄弟你肯定也深有体会，自己估计很难抵挡得住啊。“夜间于室外燃香一炷，狐精必不得相扰。”说完解决方法，小董似云如雾，飘然散去。梦去人醒，小王迷迷糊糊弄不清楚梦中之事到底是真是假，但看着镜中自己面容枯槁，他想不论其它，起码在打扑克这点上，暂时停止一段时间是绝不会有错的。正想到此处，身边的周女又缠着小王要打扑克。温香软玉依偎入怀，佳人风情媚眼如丝，眼见氛围已然烘托到这个阶段，小王不忍出言相拒，于是思来想去换了个说法委婉回绝了周女的牌局请求：“近日病重，自当修身养性，如再无节制，恐死期不远矣。我故，卿将何往？”闻言，周女笑着说道：“生死有命，岂因打牌而有短长，诚如君言，庙中僧道诸人莫不个个百岁？”小王哑然，不意被人反将了一军，当下意志松懈，又和周女打了一个通宵的牌。事后点烟反思，小王万般后悔，只觉身陷泥泽甚深，大有没顶之危。之后，周女夜夜纠缠，小王不得已便如梦中小董所教，在房外放置一个香炉，然后点香其上。

当夜周女神情恍惚，坐立不安，心中似有火急火燎的要紧事，直到她寻到屋外将燃香弄灭远远，方恢复如常。小王见点香有用，因而暗自吩咐家人在第二天深夜里悄悄点香。次夜小王和周女打牌结束各自收兵，正欲安睡间，周女突然从床上惊起，急问小王是不是又在房外点香了。小王佯装不知，周女无奈只得出房寻香。待将香熄灭后，周女疑心渐起，质问小王点香之事是何人所教。小王继续装傻表示不知道，他假意推说也许是家人学寺庙里的样子在替自己祈福禳灾罢了。正说话间，家人偷偷摸摸在屋外再度燃香。周女当即察觉，但这次她却坐而长叹，幽幽说道：“想必我是谁你已经知道了。罢了，小董之死确有我的过错，我现在也正要去下面和他当庭对质，你若不忘我们的感情，我走之后，你要好好保管我留下的皮毛。”言毕，周女当场倒地而死。点灯小心翼翼靠近细看，小王发现地上其实乃是一只死狐狸。

惟恐狐精再来害人，王家人一不做二不休将死狐狸抽筋剥皮，本以为事情能够到此结束，可小王的身体仍旧不见好转。不久后，小王于梦中见到了周女，周女说她和小董之间的恩怨已经处理完毕。小董见色动心，毫无节制，完全咎由自取，负主要责任；她诱惑人心，火上浇油，负次要责任。现在她可还阳，特来找小王要回当初留下的那副皮毛。小王则表示，家人不知皮毛还有这般用处，早就抽筋剥皮了。周女听闻神色大变，大肆责怪小王一番后，无奈凄惨缓缓隐去。在这之后半年，小王身体恢复如初。

人一旦成为“欲望”的阶下囚，那么离堕落乃至死亡也就不远了。而小董和小王之所以会有不同结局的缘故，或许在于他们对感情的处理方式不同。小董完全把过错算到了狐精一人头上，故而狐精恼羞成怒，因爱生恨，最终害死了小董。反观小王，在猜到狐精是祸首的情况下，他先是婉言拒绝狐精，处处顾及到她的情绪，做到尽量不触怒对方，然后再将家人请出面，把拆散二人的工作交给他们去做，自己则装作不知道，扮成了一个受害者，从而躲过了狐精的报复。陷入圈套和危险之中固然可怕，但更可怕的，应该是找不出自我解救的方法而只能原地等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