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第三百七十五章 曲终散
她羞红了脸,勉强辩了一句,接着强行将话题拐回正事上: “天命之力,生来承载天命之力,然后呢?”
朱世祯忍笑看她告饶的模样,想起将来姚婉宁生育之后,可能还会拜托这个小姨子帮忙,将儿子送来自己身侧,此时不宜将少女逗弄得太过火,因此便顺着她的话转移话题: “我若向善,便承载天命,我若向恶,便为祸苍生。”
说到正事,他便一扫先前说笑时的轻松,道: “我死之后,尸体受妖族亵渎,凭本能行事,吸食大庆怨气。”
怨气越重,‘他’的尸身便越发成气候。 反之,‘河神’越强盛,便证明大庆国运越衰败。 而‘河神’驱使江水泛滥,淹没神都城,便是想要颠覆王朝、毁灭神都,制造伤亡,以吸收更大怨气。 也就是说,天下越乱、越惨,‘河神’便会出现。 ‘河神’一出现,灾祸则会随之而生,导致更大的伤亡发生,继而摧毁摇摇欲坠的大庆。 这便如同一个恶性循环,尤其是背后有人/妖推波助澜,带来的破坏性更是惊人。 “要想结束这种循环,除非有人强行将其中一环打破。”
朱世祯提出建议: “要么杀死‘河神’,打破我的命格,要么人类王朝彻底摧毁——” 相比起前一个条件,后者实现的可能性更大,但同时人类王朝的毁灭,意味着妖邪得到解脱,这是众人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剩余的一个选择,就是打破我的命格,将我的遗体毁灭。”
这样的话,也唯有朱世祯能如此自然的说出来。 应天书局内静谧无声,瞬间落针可闻。 “皇上所说的办法倒是不错。”
张辅臣看了姚守宁一眼,见她满脸无措,不由叹了一声: “不过皇上修为非凡,当世已是无敌,大行之后,吸食了天下怨气,恐怕更是……” 谁是‘河神’对手呢? 这是众人心中的疑问。 姚守宁咬了咬手指,想起陆执数次在‘河神’手上吃亏,摇了摇头:反正世子不行。 “若不能镇压,便唯有被动压制。”
朱世祯有些无奈: “我死之后,尸身成精也是妖邪,便以相同的方法,将‘他’封印,留给人类喘息之机。”
他左手弯曲,指尖在桌上敲了数下: “乱世易出英雄,这个时候只要有人出面,能整统王朝,带百姓走出困境,那么也算变相削弱‘他’的力量,到时再另寻时机去对付你们所说的‘河神’。”
而至于这个所谓的时机在什么时候,他双手无奈一摊: “反正不在你我活着之时,留给后人头疼。”
“……” 张辅臣、张饶之嘴角抽搐,没有出声。 “相比起第二个问题,第三件事反倒简单一些。”
天妖一族与道士勾结,为祸人间,从长远看来,后果十分严重,可目前还有转圜余地。 “天妖一族大部分仍在封印之中,逃离边界之门的,仅只是少数而已。”
纵使造成了一定的伤害,始终只是小打小闹。 “事实上只要控制住了‘河神’,将王朝更迭,另选明君,平息百姓怨怒,封锁边界之门,将其重新镇压、封印,只要大部分妖邪未现世,入世的妖邪不足为惧。”
朱世祯道: “人类的力量远比它们所想的要更强大、更团结,到时落单的妖邪反倒容易围剿、对付一些。”
只要阻断了它们的后援之路,便如瓮中捉鳖,“妖邪也有劣性,抱团成性会比单打独斗更凶一些,一旦落单,便如过街老鼠,会找角落隐藏,不敢现世。”
“至于狐王。”
他提到这个多年前的老对手,皱了皱眉: “此妖修有九尾,拥有偷天换日之能,可以以断尾之术抵命,十分难缠。”
他指出狐王特性: “要想杀它很难,除非有逆天之力,能连杀它数次,使其长尾瞬间尽断,否则被它找到时机,便会遁离逃去。”
天妖狐族拥有移形换影之能,又会蛊惑人心。 “它的本体本身强大,但被我封印,而是魂体逃出结界,附身于人体。”
如此一来,天妖狐王的力量被大幅削弱,但同样的,它遁逃的本领亦是更强几分。 当它意识到危险之时,极有可能会舍尾求生。 “我的建议是尽量将其封印,削弱它的力量,将来再找机会将其一举杀死。”
朱世祯十分了解这个老对手,指出狐妖的特性: “如此一来虽说麻烦一点,但却可行。”
若是贪图杀它,狐性狡猾,恐怕未必能将它留下来的。 姚守宁点了点头,将他的话牢记于心。 说完了这些,朱世祯等人再商讨起其他的事,最终决定坚决不能更改历史,需顺应天命。 哪怕朱世祯不能娶妻生子,要去赌那个未知的可能; 哪怕孙太太知道自己的女儿孙逸文会嫁给简王那样一个无耻之人,最终抑郁一生; 哪怕张饶之清楚自己的生命仅剩下了两年,最后只会留下一块玉佩,作为自己的传承,落到姚若筠的手里。 …… 孙太太神色忧郁,她不再像先前一样面对这个聚会感到好奇、欢喜。 从姚守宁的口中得知了未来的消息,知道自己的女儿即将遭遇的命运,她感到绝望且又痛惜。 “历史不可更改。”
朱世祯看了这个女人一眼,淡淡说了一句。 “正如守宁所说,改变历史是个悖论。”
母爱之于子女来说,是天性、是本能,他担忧孙太太爱到极点失去理智,做出错误选择。 “守宁出现在这里,这就是结果,不可更改、不可逆行。”
她出现在这里,生命中必是留下了孙逸文的影子,有她守着地底龙脉之路,有她为姚守宁、陆执二人守门、指引,才有了后来姚守宁发现‘河神’真身一事。 若孙太太贸然变动,引发的后果不可估量。 极有可能姚守宁会错过这一场应天书局,她如果不参与,那么自然不存在与孙太太提到来自未来的孙逸文的消息。 这是一个悖论,是绝对不可能被改变的。 孙太太并非不明就里,闻言小声哭泣。 “这一切都是为了未来。”
张辅臣有些不忍,温声宽慰她: “从守宁话中得知,你的女儿深明大义,得知简王祸害少女后,敢出面制裁简王,可见你河中孙氏教女有方,才能将女儿养成如此不凡的性格。”
孙太太眼泪流得更急,听张辅臣又道: “我们此举,都是为了将来,为了给未来的孩子们留下一点希望,为了不让人类落入妖邪的手里,成为鱼肉,任它们践踏。”
先前听到的种种对话响在孙太太脑海中,她泪眼婆娑,看向张饶之。 他也得知了自己两年后的死讯,却十分坦然的样子,嘴角带笑,仿佛并不以为意。 脑海里女儿天真可爱的面容浮现,她再望向柳并舟,他也有女儿,并且已经从姚守宁口中得知自己未来的一双女儿一伤一死,他又会怎么做呢? 两人都是为人父母,他忍心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要好好想一想。”
孙太太心乱如麻,没有答应。 空山先生轻轻敲击桌子。 ‘咄咄’的声响中,带给众人无形压力。 时间紧迫,应天书局的聚会临近尾声! 众人意识到了这一点,朱世祯连忙就率先表态: “我回去之后,会安排迁都神都,并在那里修建地宫,作为将来我的长眠之地。”
“我也会有所安排。”
张辅臣紧接着道。 大家都下意识的转头看他,他就笑: “何处青山不埋骨?我在生时辅佐君王,死后自然也应该陪伴于皇上身侧。”
君臣二人心意相通,朱世祯刹时就明白张辅臣的意思: “你是担忧那五鼎?欲将来以通身修为压制此物?”
“对。”
张辅臣道: “我死之后,会留下儒道之心,到时此物会压制五鼎,无论他想做什么,必不能万事如意。”
“我也会与当今皇上商议后事。”
张饶之的话简洁有力,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我,我也不会再入仕,等到十二年后——”‘唉’,柳并舟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的女儿成年之后,我会留意一个叫姚翝的年轻人,促使他们相识成婚,生下守宁。”
“我,我……”老汉孟平生插不上话,‘我’了数句,最终只是不好意思笑了一声,不再出声。 “书局至此临近尾声,诸位想必都有所收获,亦有所决定!”
一直听着众人讨论而极少说话的空山先生此时终于发言: “今日相聚即是缘份,在此之后,大家便各奔东西,我在此也祝愿诸位——” “等等。”
姚守宁突然出声,问道: “我还有话想问。”
空山先生动作一顿,姚守宁急忙转头问朱世祯: “你说要想打破循环,便唯有杀死‘河神’,你有什么弱点吗?”
“皇上命格非凡,是背负天命传承之人,若想彻底将这种命格打破,唯有相同命格的人才行。”
时间紧急,张辅臣抢先回答了一句。 朱世祯点头: “陆执也行,他觉醒了传承之力,但他身上有妖邪诅咒,只有将妖邪诅咒彻底解去,才是真正的……” 他话没说完,屋内灯光闪烁了两下,朱世祯的身影淡去,仿佛一道黑影被擦拭干净,仅留下他的声音: “……解除诅咒,方有一线可能。”
姚守宁再看自己身侧,已经空荡荡的,并没有朱世祯的身影。 孙太太消失,孟平生的影子也原地散去,紧接着是张辅臣、张饶之。 “外祖父,外祖父……” 她下意识的喊着柳并舟,柳并舟的身影透明,表情有些茫然的看着她,手里还握着那一截姚守宁交给他的树枝: “守宁——” “您一定要让我娘嫁给我爹啊,要保证我能出生啊,外祖父……” 她深知柳氏性情刚烈,当年对姚翝又不大满意,她深恐这桩婚事会起波折,不由再三叮嘱。 “放心守宁,三十三年之后,我们会再见面的,到时……” 话没说完,柳并舟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偌大的应天书局内,仅剩下了一张空桌,空山先生与姚守宁首尾相对。 她无声的流泪。 幸亏姚守宁的手里还握着那一枚铜钱,证明了先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最终仍只有靠她一人。 她将手里的铜钱握得极紧,心中拼命为自己鼓劲,决定回去之后面对陈太微,面对狐王,保护自己的家人。 ……………………………………………………………………………………………… 13w字大更也~!